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致命拆分:越拆越惨的美国科技巨头

作者: 江西省机械行业商会 更新时间: 2019年10月23日 18:32:19 游览量: 135

简述:

相比中国的科技巨头,今天的美国科技巨头对于业务拆分兴趣寡淡甚至充满抗拒。 ,机械社区

致命拆分:越拆越惨的美国科技巨头

“不忠诚、昏厥、天真、对股东的损失视而不见”——在2014年初春的一天,eBay的股东收到了这样一封公开信,对CEO约翰·多纳霍提出了上述指责。

这封信来自一位持股0.82%的老股东,在写出这封信时,他78岁,头发和一脸的络腮胡须都已雪白。如果以为这是一位老人出于某种失望情绪而发出的无助呐喊,那可大错特错,因为这位当时为eBay第25大外部股东的老人,正是恶名昭著的投资人卡尔·伊坎。

在过去几十年,伊坎被视为“华尔街之狼”和“企业突袭者”,以一己之力,将环球航空公司、戴尔、时代华纳、苹果、摩托罗拉等知名企业玩弄于鼓掌之中,或促成某项收购、或强迫更换高管,将企业搅得天翻地覆,自己则坐收渔翁之利,一次可获利数亿乃至数十亿美元,目前其总身价高达近200亿美元。

而这一次,伊坎在公开信中提议称,eBay应与支付业务PayPal进行拆分,因为后者的移动支付业务拥有着40%的年增长率,eBay的增长却已陷入个位数。如果能顺利促成Paypal的拆分,卡尔·伊坎将至少获利1.8亿美元。

多纳霍意识到,自己面临着一个强敌。可能与许多商界人士一样,他还记得伊坎在8年前对时代华纳的搅局:当时,伊坎以阿联酋王室为后盾,动用22亿美元,迅速成为时代华纳最大的个人股东后,他要求这家影视巨头拆分为4家公司,剥离美国在线,同时实施200亿美元的股票回购计划。这场纠纷最终以时代华纳高额回购股票结束,伊坎从而净收入数亿美元。

这与伊坎对eBay的策略如出一辙。在公开信发布的一个月后,当多纳霍在位于圣何塞总部的小会议室中向投资人解释eBay与PayPal应保持为一个整体时,伊坎对eBay的持股已经增长至2%。

在执掌eBay的七年中,多纳霍促使公司扭亏为盈,并将股价提升了5倍,堪称功臣。但在2014年的春天,他意识到,自己将面临着一场艰苦的抗争,前路未知。

01 吸血式拆分:利益为王

对资本而言,企业分拆意味着创造利益更大化。

“研究表明,从长远来看,企业开展重组,分拆后业务部门的利润总和会超越原来的企业集团。”不久前,《经济学人》在关于企业拆分的文章中这样写道。不仅是利润,支持拆分观点的人士普遍认为,分拆之后各个部分的估值总和,也将高于分拆前的整体估值。

这一观点正在中国的科技巨头中得到验证。据经纬中国统计,在过去20年中,中国先后成长出76家估值在30亿美金以上的超级独角兽,其中近20家为腾讯、阿里等科技巨头的衍生公司,例如蚂蚁金服、阿里云、阅文集团、腾讯音乐等,均来自于科技巨头的业务拆分。

拆分后的公司往往有着不错的业绩和估值表现。在2010年,为了获得金融牌照,马云执意将支付宝从阿里巴巴原本的VIE架构中拆分出,变更为纯内资公司,在当时的估算中,支付宝估值约为百亿美元;8年之后,当这家已经改名为蚂蚁金服的金融科技公司传出新一轮融资消息时,估值已涨至1500亿美元。

PayPal和eBay,与蚂蚁金服和阿里巴巴的情景颇为类似,均为支付与电商公司的结合。早期,这会为双方带来协同发展,而随着支付业务的成熟,拆分可能为前者带来更多的合作和业务拓展空间。

在上述指责多纳霍昏庸的公开信中,伊坎写道:PayPal正处于关键时刻,与eBay绑在一起,将限制其发展,以至于被其他公司超越。

老谋深算的伊坎很清楚拆分为自己带来的好处:凭借PayPal的增长速度,如果独立发展,股票价值势必更高。按常规惯例,在拆分后,股东每持有1股eBay股份,即可获得1股PayPal股份,按伊坎当时持有eBay的3080万股份来看,拆分使他至少能够净收入1.8亿美元。

但与阿里在4年前情况不同的是,彼时,阿里与支付宝均处于成长期,拆分之后的数年中,阿里的营收增长均高于50%;而作为C2C电商鼻祖、也是淘宝最初效仿的对象eBay,早已在竞争中掉队,其2014年营收增长已降至个位数,如果再失去PayPal,无疑是失去了增长最快的重要业务。

多纳霍尽力抗争着拆分的提议。在3月的那场交流会中,他面色焦虑地为投资人和媒体解释不拆分的优势,并表示eBay的部分收入正在用来支持PayPal的海外增长,“PayPal有着巨大的潜力,我们完全能够发挥出它的潜力。”

4月,他与伊坎达成了一次和解,同意任命伊坎推荐的大卫·多曼为独立董事,作为交换,伊坎同意放弃分拆PayPal的提议。这是多纳霍抗争拆分以来离成功最近的一次。

不知为何,不久后的战略回顾会议上,情况却急转直下,董事会改变立场,对拆分提议表示了退让。多纳霍并未透露这一转变是否源自伊坎及其他投资人的压力,但他承认,在这次会议中,董事会认为eBay和PayPal的分家可能对彼此都更为有利。

“随着时间的延续,有助于推动PayPal发展的协同效应正在递减。”他这样回应《财富》的采访,这与七个月前的言论截然相反,他预测说,尽管eBay在当时能够为PayPal贡献超过30%的营收份额,但在未来三年内,这一比例将降至15%。

很难说多纳霍的分析是否出自本心,毕竟,在2014年9月eBay公布分拆决策的同时,多纳霍、CFO鲍勃·斯万等数位高管也宣布将在分拆完成后离职,他将获得2300万美元的遣散补偿款,这相当于他年薪的两倍。

当然,分拆决策也可能源自于一些外部市场的压力。时年9月,阿里巴巴在美国上市,苹果推出Apple Pay,直接加大了电商与支付双方的竞争压力。在分拆时,eBay与PayPal还签署了一份5年协定,规定双方业务关系不变,并禁止eBay在五年内推出支付业务,而PayPal则可以与其他电商、零售商、金融机构、Google、Apple等进行合作。

正如伊坎和一些主张拆分的投资者所料,分拆后的PayPal增长迅速。2015年,PayPal以500亿美元市值上市,4年后,市值增长至1100亿美元,相当于eBay当前330亿美元市值的3倍。在最近一期财报中,PayPal营收增长约12%,净利润增长率为56%。

而伊坎曾信誓旦旦表示“拆分对eBay同样有利”的观点却更像一种官腔式安慰,事实上,这位金融大亨在拆分时便忙不迭地尽数抛弃了eBay股票,从而换取了PayPal的4630万股份。

分拆在eBay内部引起一系列动荡,除了CEO等高管离职,在决定拆分后不久,eBay的C2C业务marketplace宣布裁员2400人,同时,eBay出售了帮助其他零售商开展在线销售的业务eBay Enterprise。

不仅内忧还有外患,在拆分风波期间,eBay正面临着来自亚马逊的严酷竞争。

“eBay的分拆对亚马逊是利好,”电子商务服务提供商ChannelAdvisor执行董事长斯科特·维因格认为,拆分导致eBay被干扰了12个月,不仅未来战略不算清晰,而且无法专心筹备2015年的假日季销售,从而使其在与亚马逊的竞争中进一步弱势。

唯一可能威胁到亚马逊的,是当时传出阿里巴巴可能对eBay进行收购的消息。可是马云在随后访问美国时澄清,并无这一计划。4年之后,当亚马逊在美国电商市场已经占有48%份额时,位居第二的eBay已下滑至6.1%。

“eBay未死,可是它受伤了。”一位银行家断言。

它的麻烦不仅于此。今年年初,拆分提议再次袭向eBay:持股超过4%的激进派对冲基金Elliott Management对eBay的业绩表现表示不满,并致信董事会称,要求eBay将旗下票务业务StubHub和eBay Classifieds Group拆分,以促使公司估值提高。

eBay是否还会面临又一次拆分还尚无结论。但历史经验表明,拆分往往是一把双刃剑,为股东创造收益的同时,却也使不少公司大伤元气。

在eBay拆分前的十余年,当惠普将最赚钱的医疗器械业务从公司中拆分,并以“安捷伦”命名时,惠普与安捷伦的股价均现狂涨;1995年,AT&T设备部门的高管为增加订单量,执意将其从母公司中拆分,成立朗讯公司,4年后,AT&T再次分裂成长途电话、移动电话等四家公司,两次拆分,投资者与持股高管均赚的盆满钵满。

只是,无论是惠普、AT&T、还是拆分后的朗讯,都在此后江河日下。

02 反垄断拆分:解体巨头

关于百年电信巨头AT&T的衰落,人们往往忆及两次关键拆分。

前文提及的是1999年AT&T的最后一次拆分,当时,正值全球从传统电话向移动电话转型的关键时期,股东们为求收益,将移动电话单独剥离上市,募集100亿美元;母公司只保留了一个在当时看来体量最大、却在此后不断下滑的传统长途电话业务。

如果说这次出于利益目的的拆分彻底断绝了AT&T的前景,而再往前回溯15年,1984年的源自于反垄断目的的拆分,则被视为这家百年科技巨头走向衰落的开端。

《谢尔曼反托拉斯法》通过于1890年,是美国的反垄断基本法案,目的在于限制垄断和试图垄断的商业组织与个人。在过往数十年中,除了利益动机,反垄断动机是促成美国巨头企业分家的另一个主流因素,AT&T则是其中首屈一指的经典案例。

在1983年,AT&T的营业额超过另外三家巨头企业的总和:埃克森、美孚和通用电气。更厉害的是,AT&T几乎垄断了全美国乃至加拿大的长途和市话业务,由于它能够运用长途电话的收入补贴市话上的亏损,为市场提供了极低费率的市话业务,使其他企业难以竞争以至于退出市场,AT&T常年保持着垄断地位。此外,AT&T通过对西电公司的控股,也垄断着电信设备生产。

这引来了美国反垄断局对AT&T的持续抗议,在1913年和1949年,AT&T曾两度面临反托拉斯法诉讼,由于其强大地位而侥幸过关,但在1984年的这次诉讼中,AT&T终于被判决强制拆分。

在这一年,AT&T一分为八,总部仍保留着原来的品牌,从事长途电话业务和通信设备的制造,带有天然垄断能力的市话业务被分成7家“小贝尔”(Baby Bells),分散至美国不同区域。

“这是美国有史以来最愚蠢的事情。”当时的媒体这样引述着反对方专家的言语,他们表示,无法理解拆散美国“管理最出色的公司”这一决定,这有可能使曾经发明出电话、晶体管、C语言的贝尔实验室难以再持续创新。三十年后回顾,果然一语成谶。

美国政府与市场对这些体量庞大的行业巨头始终表现得爱恨交加,既反感于巨头对市场的垄断与独一无二的话语权,又仰赖于它们强大的发展能力,在过去的数十年中,摇摆不定。

在反垄断拆分中,AT&T的案例是一个结束,也是一个开始。称为“结束”,是因为对于这场拆分的是非成败至今尚无定论,自此之后,美国亦再未真正实施过以反垄断为名对大企业的拆分;然而,自这场拆分开始,微软、谷歌、Facebook、高通等无数科技巨头,均在不同时期,被“反垄断拆分”的呼声所笼罩。

AT&T的案例及其代表的技术或许都已过于遥远,对于当下的科技企业来说,微软曾经面临的反垄断纠纷,更为贴近、也更惊险。

那是在1998年10月,美国司法部和20个州的总检察长联合提出对微软的反垄断诉讼,其原因与AT&T颇为相似:这家公司占据了重要基础设施,并操控这一设施以阻碍竞争。AT&T操控的是市话费率,而微软则被指控利用Windows操作系统以垄断浏览器市场,更直接地说,在当时的行业环境下,这一行为被视为垄断了“互联网的入口”。

微软的Windows系统在当时的市场中占据了9成以上份额,Office办公软件更是拥有接近100%的市场份额;在浏览器上,微软也占据了半壁江山。

彼时,微软创始人比尔·盖茨刚过不惑之年,还并非日后人们所熟悉的那个笑容可掬的慈善企业家。在20世纪的最后几年,这位科技大佬的形象多是“霸道的垄断者”。